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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什么正在消失

2016-09-13 10:59:00作者: 来源:农村大众

我总感到遗憾,为什么那时候没有一个相机,将那小河留住,将那水井留住,将那石碾留住,将那老屋留住,将那一汪鹅鸭留住。比如镰刀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消失,联合收割机就是它的浴火重生,是它的凤凰涅磐,只是它已经不再叫镰刀,叫联合收割机而已。

  ●王畔政

  立秋过后,我的家乡,正是谷子收获季节。兄弟种了几亩谷子,我想这又够他们忙活十天八日的了。熟料,兄弟说是用联合收割机割的,一亩地也就十几分钟的事。哦,我一时没回过神来,早知道小麦、玉米用上了联合收割机,想不到谷子也用上了,农人种地,真正迎来了机械化作业时代了。兄弟说,镰刀迟早会消失的。
  镰刀会消失吗?会的,早晚而已。大概自从有了镰刀,作为农业生产工具,其主要的功能就是收获庄稼。春季割草,夏天割麦,秋季割谷,冬季割柴。一把镰刀,收割四季,收获温饱。一把镰刀,为庄户人家立下了汗马功劳。割麦之前的大集上,商贩摆满了一排排银光灿灿的镰刀,赶集去,谁家不添置一把镰刀?
  那曾经是农业文明的镰刀啊!岂止是镰刀。还有比镰刀撤退得更加遥远的许多农具。比如骡马车,那曾经是生产队的重要生产资料,主要运输工具,现在几乎消失得无踪无影了。
  还有水井。那几乎是全村人的宝葫芦,生命的泉水!清晨,人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拜望水井,井台熟悉每家每户的小伙子、大姑娘,熟悉每一根担杖每一个水桶。从水井打上清凉微甜的井水,濯洗着村人的肌肤,浣洗着带汗渍的衣裳,滋润着村人的呼吸。每家每户通往水井的小路,就是一条通往生命源泉的小路。如今,路已断,井已枯,井台上光洁的井石早已匿迹,家乡的水井彻底消亡。
  那水井旁潺潺流水的小河呢?乡下孩童的记忆里,谁没有一条叮咚歌唱的小溪?河水清且涟漪,鱼翔浅底,鹅鸭嬉戏。夏季两岸树木葳蕤,花草繁盛,一河鱼虾一河鹅鸭一河玩闹的儿童,小河成了大地上的竖琴,拨动小河的琴弦,奏出动人的琴声。小河沸腾,大地生动,乡村年轻。而今家乡的小河早已消失,似乎没打招呼,没有来得及告别一声,就义无反顾地消失到了远方。
  一幢房屋就是一个家,几家几户就构成了一个村。思念,总是过往,怀旧,总是老屋街景。一条土街,在记忆深处闪闪发光。一处宅院,红枣樱桃柿子石榴满院飘香。一爿石磨,总在月光朗照下徐徐转动。一爿石碾,总在睡梦的记忆中隆隆作响。草房筑巢,即是一个温暖的家,石头砌墙,石头也会有嘹亮的歌唱。房屋外有一汪水,那就是孩子们其乐无穷的海洋。
  我总感到遗憾,为什么那时候没有一个相机,将那小河留住,将那水井留住,将那石碾留住,将那老屋留住,将那一汪鹅鸭留住。直到它们集体抗义,一同消失在遥远的远方,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那是我一生的念想!
  这是我的乡村物什的消失。世界之大,何尝不是一样!楼兰古国的消失,曾经谜一般的辉煌。玛雅文明的消失,曾使多少文化赤子神伤!
  大自然的一切都会消失,只要不是破坏性的消失,就是社会健康发展的必然现象。只有人类自身存在破坏性的消亡,比如罪恶的战争,比如灭绝人性的杀人放火,比如大气污染、生态环境破坏等等。这世上,除了思想,除了化石,除了文字,除了功绩,没有什么可以永存,没有什么可以永恒。
  估计没有人愿意回到刀耕火种的时代。消失的是淡淡的乡愁,眷恋的是曾经的过往。我们不再希望推碾拉磨,不再希望弯腰弓背收割庄稼,不再希望衣衫褴褛,不再希望居住草屋。吃有食,穿有衣,行有车,住有房,耕者有其田,居者有其屋。
  其实,正在消失的也并不全都是消亡。有些消失是一段漫漫征程之后的沉思,是一段为了重生走向自我毁灭的阵痛。比如镰刀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消失,联合收割机就是它的浴火重生,是它的凤凰涅磐,只是它已经不再叫镰刀,叫联合收割机而已。
  镰刀消失有了联合收割机,马车消失有了机械运输车辆,石碾石磨消失有了磨面机,油灯消失有了电灯,水井消失有了自来水,草屋消失有了砖瓦房……只是不愿小河消失,不愿树林消失,不愿蓝天白云消失,不愿鸟儿的鸣啾消失……
  还有什么正在消失?今日太阳遗落西山,明天在东方还你一个新的太阳。
责任编辑:李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