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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一担月亮回家

2016-09-13 10:59:00作者: 曹春雷来源:农村大众

还没通自来水前,我们村的人要到村西的老井去挑水。村庄的一天,是在老井旁被开启的。村里通了自来水后,老井开始沉寂下来,井台上的脚印渐渐少了,最后绝迹了,只有鸟偶尔落下,在井台上踱步。

  ●曹春雷

  还没通自来水前,我们村的人要到村西的老井去挑水。老井井水很深,泛着幽光。井边有棵皂角树,粗且高,把老井遮在身下。
  村庄的一天,是在老井旁被开启的。每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,一家家院门就开始吱扭扭地开启,紧接着,水桶在扁担铁钩上吱呀呀的摆动声,在巷子里回荡,打破了一夜的沉寂。
  一副副扁担聚集在老井旁。等着打水的妇人们扯着大嗓门,说着些荤的素的玩笑话。姑娘们红着脸,静静地在一旁等。也有男人来挑水,多是为自家独居的老人挑的。
  一副副扁担沉甸甸地离开,一副副空着的扁担补充进来。这时的村庄,来来往往,多是扁担。男人挑水,两手拽着两头挂水桶的铁钩,走起来虎虎生风,不管水桶的水有没有溢出。女人挑水,耐看,身子随着水桶的摇晃,风摆杨柳,很柔美。
  那时,我最喜欢看西邻的玲子姐挑水,她身材高挑,黑黝黝的大长辫子垂在腰际,挑着水桶走起路来,大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。住在村南的二虎,那时还是未婚的毛头小青年,有段时间也经常来老井挑水,玲子来,他也来,玲子挑起水走,他也走。始终保持十来步的距离,跟着,不说话。有次,玲子挑水开始走,他也急着走,走了几步,却发现自己的水桶还没打上水,惹来井台旁的妇人们一顿笑话。后来,玲子成了他的新娘。
  那时我也挑水,父亲早逝后,我帮着母亲做些家里家外力所能及的活。当时个子小,铁链要在扁担上绕上一圈,才能挑起水桶,有时不小心,桶底会磕着脚脖子。刚开始挑时,扁担压在肩上,从村西的老井到村东的我家,一趟下来,肩膀又红又肿。水挑回家后,倒在水缸里,水瓢浮在里面。这些水,人喝,鸡鸭鹅狗也喝,有了水,村庄再贫瘠的日子也滋润了许多。
  有段时间,因为忙,我经常在晚上去挑水,披了一身月色,踏踏踏,走在青石板的街上,两个水桶里分别落了一个月亮,明晃晃地荡漾着。
  外出读书后,我就再也没去挑过水。
  村里通了自来水后,老井开始沉寂下来,井台上的脚印渐渐少了,最后绝迹了,只有鸟偶尔落下,在井台上踱步。那些扁担蒙了灰尘,被人们随意扔弃在自家仓房里。有的甚至被劈成木柴,成为灶下的一把火。
  如今回乡,在月亮高挂的晚上,有时我会到井边,望一望幽幽的井水,想一想当年那个少年,挑着一担月亮,行走在青石板街上的样子。
责任编辑:李岩